人物忽然想起童年,时间已经向后跳了一次,但这一跳是否有用,还要看回到眼前场景时,读者的理解发生了什么变化。俄勒冈州立大学Kristin Griffin的闪回讲解指出,flashback会中断故事正在推进的现在时序,呈现过去的场景;其中有意义的过去,应当让读者更深入地理解现在的人物。[1]

下面是本文自拟的简短情境。修表店准备关门,女儿拿起一块停走的旧表,父亲立刻把它收回抽屉。只读到这里,读者可能觉得父亲固执,连一件坏东西都舍不得丢。作者此时可以写“这块表是父亲二十年前买的”,但这句话主要增加来历:它解释物件有多旧,仍没有解释父亲为什么如此在意。

换一种过去的场景:年轻的父亲接过女儿递来的这块表,答应修好后教她认钟;当天店里不断来人,他把表放到一边。女儿一次次过来询问,直到离开也没等到。这是为说明结构而设的虚构片段。它增加的不是购买年份,而是一次没有兑现的承诺。再看关门时收表的动作,读者便有了另一种解释:父亲保留的也许是一件尚未处理好的往事。

这两种写法的差别,可以落实到具体句子。年份介绍回答“这东西从哪里来”;承诺场景让“收进抽屉”同时与拖延、遗憾相连。后者仍不要求叙述者替人物下结论,说他一定在愧疚。读者可以保留解释空间,只要过去的行动确实进入文本,形成了理解眼前动作的新依据。

闪回的入口也能承担联系。Griffin说,人物当下遇到的有形事物常会触发某个具体回忆。[1] 在这个例子里,表背的一道刻痕可以连接两个时刻:现在女儿手指碰到刻痕,过去她曾把表递给父亲。物件不是通用的转场按钮;有效联系来自它在这两段中的具体经历。即便都以旧物开头,回忆的内容不同,读者得到的解释也会不同。

回到现在之后,可以检查正文接住了哪一层变化。假如父亲仍把表锁好,外部动作没有改变,读者对它的认识却已不同;假如他把表重新拿出来,交给女儿,则出现新的当前行动。两种方向都能讨论,但不能把读者获得了背景,直接写成人物已经克服问题。人物是否改变,需要当下场景自己的表现。

讲解分析《Bullet in the Brain》时也保留了这种分寸:过去对语言的热爱,使成年人物不再只是一个尖刻标签,却并没有完全替他开脱。[1] 因此,为人物补一段悲伤或温暖的过去,并不自动消除他在现在造成的影响。闪回可以增加理解的层次,而不必承担替角色辩护的任务。

修改这类段落时,可先遮住闪回,读一遍前后两个当前动作,再把过去放回来。如果改变的只是履历知识,就明确这段在交代背景;如果眼前选择多了新的动机或矛盾,就在相关细节上保持联系。这样讨论的是这段回忆实际增加了什么,不必把所有往事都扩写成完整章节。

资料来源:[1] [Oregon State University:What is a Flashback?](https://liberalarts.oregonstate.edu/wlf/what-flashback),2019年12月3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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